Barb的不老歌

2011/05/31

巴登巴登


前几天和振平躲在会议室里瞎聊天,讨论起假期计划(六月二至六日放假五天,庆祝耶稣升天),他说起要重游巴登巴登,说得我开始怀念那儿的澡堂子。上次去斯图加特找Joy看芭蕾,一道去了巴登巴登,在腓特烈(Friedrich)温泉浴场泡了几个钟头,历经大大小小十三个步骤,又蒸又淋又泡,让不谙水性的我饱尝水汽。美中不足的是后来历时一个月之久的咳嗽初露端倪,我怕被人鄙视匆匆逃离,忽略了最后一步的大圆池————男女同浴处。倒不是多么渴望见到裸男,反正我这大近视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想看看开阔的高圆顶,和左右两翼(一边是男一边是女,分别历经前面十三道工序)会师的情景。泡完澡,浑身的力气(和戾气)都泡光了,回程路上,都是Joy一个人辛辛苦苦开车,我努力想尽到副驾的职责——和司机聊天防止瞌睡,可是不争气地自己先昏睡过去。后来遗憾地想,但凡我当时体力好一点,两个人在水池子里再多聊聊天多好,去高温蒸汽室多蒸一会儿欣赏一下花枝与鸟的瓷砖多好。这个澡堂子有百年历史,和另一家较摩登的一比较,Joy当机立断:当然是去老的。

巴登巴登离斯图加特远,离法兰克福近。我之所以想起走这么一遭,首先是因为俄国人的一本小说,其次是fuge的“强行除衫记”推波助澜。

俄国人叫列昂尼德·茨普金,小说叫《巴登夏日》。听名字还以为是夏日烟云般的爱情故事,没想到是一本偶像崇拜记,一个平生从未发表过作品的文学爱好者对自己偶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敬礼。像传记又不是传记,因为有作者的身影贯穿始终,像小说又不是小说,因为全是依据陀太太的笔记。读起来嘛也不算好读,段落长又充满了个人化的呓语,我之所以读下去完全是因为感叹于作者的特殊经历(读另一本不知所云的小说《柏林亚历山大广场》也是好奇于作者多过小说的吸引力)。

苏珊·桑塔格的序言是这么介绍的:

茨普金活了五十六岁,一九八二年去世。之前是前苏联的一个普通医学研究员。家人有的遭政治迫害,有的被德国人杀害,战争结束后他沿袭父业开始做医生。他一生爱好文学和电影,但在政治环境和家庭负担两重压力下一直没时间搞创作,直到四十四岁开始在生命的最后十一年写出几部小说——没有一点发表的希望,家里仅有的从事文艺的人,他的姨妈毫不留情地打击他的作品。一九七七年他的儿子儿媳决定申请去美国,人一走,这位老爹就被降职(之前太太已经辞去工作,因为怕美国签证官对儿子儿媳有偏见),工资砍掉百分之七十五,也不可能另谋生路,因为有儿子移民美国的“污点”。夫妇俩申请了两次移民美国,等待了几年时间,被告知“永远不会获准”。《巴登夏日》在国内出版不可能,他冒险托记者朋友把手稿带出苏联。他儿子才帮他投稿成功,连载在一份纽约发行的俄罗斯移民报上,他就心脏病突发死掉了。

这本书神奇的地方有两个:第一,茨普金是犹太人,他这位超级偶像,一向为“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鸣不平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却是反犹的,于是他越迷恋越不解越痛苦。第二,这本几乎无声消逝的小说一旦被苏珊·桑塔格发现,并猛赞为“把俄罗斯文学中所有伟大的主题都表现了出来”,“如果想读一本书就能体验到俄罗斯文学的深刻与力量,就读这本书吧”,立刻成了“文学史上被遗忘的十大杰作之一”。

因为基本没读过俄罗斯小说,无法苟同桑塔格,但是的确在这本小说里读到了作者的高度敏感和无声深处的痛苦,他可真是个生活在时代和命运夹角里的人,肯定还不是唯一的一个。小说里没有美化陀思妥耶夫斯基,他跑到巴登巴登去不是为了泡温泉,而是为了赌钱——艺术世界的高远和创作者的现实生活差天同地,奇就奇在作者对他没有任何评价,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儿地咂摸他的踪迹和行为,这么深切的迷恋和悲伤!与其说这是读一本文学奇迹,还不如说是对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的猎奇。我和Joy还专门跑到小城赌场兜了一圈,没开门,但从外头怎么也看不出它是怎么成为旧欧洲的赌博中心的,曾经扑腾在门里门外的名人显贵一点踪影也没留下。


bdbd


赌场


澡堂



posted at 20时53分37秒 on 2011年05月31日 by barb - 类别: Book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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