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胡乱看书,喜欢的不知从何说起,不喜欢的倒常想唠叨几句。刚翻完一本三毛画传,满纸车轱辘话,充满抄来问来自相矛盾的片段,有拼凑骗钱嫌疑。不过确实有一些以前没看过的图片,有一张简直惊艳,少女三毛窝在花沙发上,穿着低胸吊带背心,黄色超短裙,都是碎花的,充满南洋风情(就象《新不了情》),她扭头看着别处,尖下颌,眼睛象翁美玲那么大。搜索了一下没找到这张照片。
我不算三毛粉丝,不过她的书差不多都看过。好象不少是我妈从学校图书室拿回来的,友谊版,大概都没付过版税。很小的时候,觉得学校生活灰暗没有出头之日的时候,看过她的书,心里还在想,台湾学生怎么比我们还惨。后来我的很要好的朋友还跟我说,初二时他们男生打打闹闹,忽然看到我课斗里有一本三毛的书,很吃惊,心想她怎么看这么高深的书。成年之后知道笑死了。结果反而是这个朋友后来迷上了三毛,有过不少反抗体制的行径。他在毕业纪念册上的理想一栏填的是,天涯拾荒去。
这次边看这个画传,边跟不知三毛为何物的C同学说,三毛很厉害啊,一九七几年就跑到北非和南美,十几岁就去西班牙读书。C同学说,那还挺有钱。真是,以前看她写逃离学校的惨烈,并没想到实在是家境允许她与众不同。连催着先生搬到沙漠去实现梦想,也提着一枕套父母给的津贴。
朱天心说得好,三毛实则是个演员,她在生活中寻找戏剧,而且热衷于扮演角色。我想起她的一些书,实在是很戏剧腔的,过分快乐和热烈,完全不象真的。好象小丑,你不知道他的笑脸下是什么面目。这个人一直为了别人的认同活着——累病了还拼命回读者信,演讲,参加金马奖应酬,虽然自己嘴上说不愿意——难怪有一天活不下去了。
至于她和荷西感情到底好不好的争议,当然不重要。不过从种种段落看得出来,一个老实巴交的工科男,一个就爱讲精神层面的文艺女,一个得承受二人生活的重压,一个只须作家庭主妇还有家庭资助……经济压力和价值观差异摆在那儿,有矛盾完全可以想象。好象作者和当时的读者都不允许把一对神仙眷侣的佳话放进人间。
并不是说她不好,我至今喜欢她的书《万水千山走遍》,中南美洲至今也不是中国人普遍的旅游目的地,她是先行官。我喜欢她写《大蜥蜴之夜》,对环境的极度敏感和油画一样浓重的描述。也喜欢她写《朝阳为谁》和顾福生学画,内心与外界鲜明如明暗对比。她的文字是绘画一样的文字,可惜并没随着广泛的阅读增加深度。以至于她最受欢迎的两本书《撒哈拉的故事》和《哭泣的骆驼》象浓缩药水,用了又用,直到稀薄了,生命也黯然无光。虽然没看过《滚滚红尘》,也觉得编剧这个活儿对她可一不可二,因为积累不够,很快就掏空了。她是感受型的,很被动,不是创造型的——港台很多创作人有这个毛病。
如果我是现在这个年纪看她的书,不一定看得进去(她实在太自恋了)。但是我是十一二岁,梦里花落知多少的年纪,开始看她的书,以至成为童年记忆的一部分,所以走在马德里这样的地方,看到美术馆的画,自然而然就想起她。
这张照片里上排牙齿很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