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b的不老歌

2005/03/19

看云门①我的乡愁我的歌



看了两段云门舞集。第一段《白蛇传》看不进去,这就是看影碟的坏处——镜头离演员太近,害得人不得不注意演员的长相,而不是像在台下那样,聚精会神只看躯体。跳白蛇的演员实在太丑,脸有棱有角,眼窝深陷,容易令人想起红粉骷髅。当然这样说对舞者太不公平,第一人家不靠脸蛋吃饭,第二化了重妆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也许这化妆丑化了她。但是还是根本进不了状态,尤其是处处京剧步法身段——如果是借鉴,那我们何不干脆去看京戏?青蛇也无云门二示范现场时所感受到的那股灵动,可能还是隔着镜头的关系,快速扭动的时候竟感到有点诡异。

然后就来到《我的乡愁我的歌》,从听到第一首闽南语歌,我就完全看进去了。整支舞没与政治有任何瓜葛,但很容易就教人想起《悲情城市》。林怀民说,“时代是一片压肩的乌云”,台湾这样一个岛屿,又有这样复杂的历史背景,围困在这片角落的老百姓怎能逃脱政治对日常生活的影响。

这段舞的起源是摄于台南的一张布袋戏班在海滨的照片,后来被制作成木刻,舞台的背景,分隔成几块、时上时下的幕板就是这幅木刻。木刻总是面目模糊,但人的肢体语言鲜明,海边吹来的风仿佛凝固了,随意的男人、女人就木然地站在同样被凝固的时间中,但是仍然能感觉到海风吹来的温柔,木然的青年们热腾腾的心。这又不可避免地让人想起《戏梦人生》,布袋戏,或任何草台班,都可算是中国的吉普赛人吧?

在时代的大背景下,青年们流离失所,即便如此,也有欢欣,也有短促的恋爱,也有且歌且舞的集体狂欢。颠沛流离过去,也有歌舞升平的糜烂,红的紫的黄的绿的黑的伞裙,露出大腿,脸上不知是哭是笑,终于转为木然的舞女们。又有女舞者燃起滴滴金,男青年拿出电动的小猴敲鼓玩具,鼓声夹着闽南歌,引入另一段浓烟重雾的岁月。乡愁一直是台湾文学固有的主题,在这舞里,不但是对故乡的,还是对早已远去的某段时空,是对个人的青葱岁月,更是既生在这片土地,便宿命地披上的一袭薄衣。

蔡振南唱起《一只鸟仔叫啾啾》,令人心酸。我直觉得那声音真实无比,怀疑是现场唱的,后来谢幕,果然见到蔡振南走上台去。还一并看到,那么多闽南老歌的老作者们。闽南歌一唱三叹,喜洋洋时,明显受到日本演歌影响的女声极为柔靡,这个靡靡之音入心入骨的厉害绝对超过旧上海的“时代曲”,但更多的是悲情,那比琴弦还柔韧的声音千回百转,直催人伤心断肠。所以一直不敢看蔡振南演的《多桑》,甚至是林强的《无言的山丘》。

最动人的一幕,是开头,女领舞身着灰暗的白袍,在一一走上台来的各色青年们中间不知此身何属,而青年们定格了一下,顷刻离散,记忆中的一岁一年,在时光中不过是这惊心的一秒。我另爱看的一幕是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男青年独舞,他体形高大,在前几幕里夹在众人中间一直觉得笨重,此刻独舞倒体现出隐藏的力量,看了一下舞者表,应该是叫邓桂复。他的这段舞,摄像机追得极好,如影随形,水一样流畅,我心想,从哪里请到这么好的舞台摄像师!后来一看演职员表,原来是杜可风。


posted at 08时04分00秒 on 2005年03月19日 by barb - 类别: Danc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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