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为作为中国人受够了人多,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布拉格,真正惊艳的几处,都是冷清僻静之所。其中最喜欢施腾贝格宫(Sternbersky Palác),二上城堡,专为见它。城堡广场的热闹程度一分为二,靠皇宫一侧人潮汹涌,在等皇宫换岗仪式,和排圣维塔(Katedrala sv. Vita)教堂的长队。另一侧立显冷清,有一个无人的门洞,静悄悄写着一行小字,“往国家美术馆”。循字往里试探两步,发现紧闭的大铁门两扇,几疑走错了,却看到铁门内的阴影里站着穿“国营”式制服的工作人员,那服色是在圣乔治修道院 (Klášter sv. Jiří) 的波希米亚画作分部和国家博物馆看熟了的。
果然铁门上有小门一推即开,进入一个凉爽无人的天地。
施腾贝格宫像很多其他布拉格宫殿一样外圈是回形设计,里面是尖弧顶。不知道是被炸过还是洗劫过,很多墙壁壁画剥落,有的干脆是白墙一面,看着倒颇有古典质朴的气质。大多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里头漫游(偶尔一群美国游客进来,跟着导游冲到El Greco的耶酥像前用相机膜拜一下,扭头就走),自由自在。和别的博物馆一样,工作人员都是大妈大叔们,也许是闷久了,有时候好奇地盯着我看两眼,但大多数时候按各自的分工溜达着巡视去了,我就常常有种独占巨室的错觉。
在这里看到极好的德国文艺复兴时期画作,在柏林看到的画相比之下显得常规而传统。印象最深的一幅是Jan Sanders van Hemessen的Tearful Bride,试着先想象画名再看到画,反应是哇啊啊啊怎么还能这么画。另一幅是卢卡斯克拉那克(Lucas Cranach the Elder)的The Old fool。这两幅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扭曲古怪的感官世界。
但最惊艳的是穿过回形天井,进到Hans Raphon的圣经画小间里。不知为什么唯有这一间保存着天花板的绘画,虽然模糊但颜色鲜艳,红是主色调,呼应Hans Raphon九幅画铺天盖地的红色、金色,不究细节,就有一种天地同辉的壮丽,何况画中人物繁多,情节震慑,交杂在一起,于万籁俱寂里造出一种轰轰烈烈。小厅在一道长廊的中间,我走来走去,在它面前穿梭了好几次。
施腾贝格宫最高的一个厅高六七米,椭圆形,一侧有高窗,一侧挂着幅大画。画不见得特别,但和这么个大屋子尺寸匹配,对面放了一排椅子,后面开着风扇,吹着凉风,我快意地歇了歇脚。
再回到回形天井,左右一看,又发现一个小入口。钻进去一看,哇,好大一个绿荫如盖的后花园。除了三几雕塑,和两个读书人,只有大树野花。走到墙沿低头一看,一条小路深深的在下面,周围看不到热热闹闹的布拉格城堡,只有无边的树。懒得探究是什么方位,高兴地享受了一会儿午后荫凉。

Jan Sanders van Hemessen, Tearful Bride

Lucas Cranach the Elder, The Old fool
(Source) 照片这么一拍,猥亵荒谬的气氛立减

Hans Raph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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