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b的不老歌

归档文章 - 25 April 2009

2009/04/25


小时候看香港电视剧,喜欢江华脸上淡淡的倦意。他貌不出众,能熬成男主角,总要有些特别的东西,我想是那股懒洋洋的气质。可见我从小不是个积极乐观的孩子。

爱看勒卡雷,也多半为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倦怠:一些普通人间谍们,有着普通人的焦虑和无奈,活计还得干下去,身不由己。我很喜欢他在第一本书《电话疑云》(Call for the Dead)里的序,他说“我开始写作是由于对生活厌烦得要发疯了”。据说他自己是个怪老头儿,七老八十了,独自住在悬崖上的房子里,厌恶人群。能吸引他小说里人物的,也尽是一些怪人,多数受尽折磨,要么是饥饿,要么是战争,要么是拷打逼供。好在寥寥数语,一笔带过,不会让人读得不舒服。

要说多么喜欢间谍题材,未必。吸引我的是那调调,按部就班的,普通人的,被时代的洪流席卷着,淘汰着。最爱的当然是小头头乔治史迈利(Smiley),他是个五短身材的胖老头,性格文静。我本以为他应该具有惊人坚毅的性格,是块处变不惊的老姜,却意外地看到他的愤怒、无奈、脆弱……这些日常的感情,甭管他处理多么大的阴谋。

《电话疑云》里,“突然间,他感受到一种经受不住挫折的惊恐在内心里升腾起来。随着惊恐而来的,是对这个满头灰发、满脸理智笑容的装腔作势的马屁精、猥亵的娘娘腔的无法抑制的愤怒。惊恐与愤怒随着一股突然而至的潮水往上涌来,弥漫他的全身。他感到脸火辣辣的,镜片变得模糊了,陡然间眼泪汪汪的,平添了他的羞辱。”对面那个人是他的新上司。

春天不是读书天。前几个周末宁愿去看花,在一场毛毛雨后赶上了元大都遗址公园的白海棠,又特地绕远坐地铁看了两次大钟寺站旁边开得密不成样的桃花。书就一直搁着。拜大风天所赐,终于看完了延宕好久的《锅匠,裁缝,士兵,间谍》(Tinker, Tailor, Soldier, Spy)。

我本来记性就不好,勒卡雷的小说又人物众多,时间拖得一长,就老是忘了前情。难怪他的书都要有人物表,我特地折起那一页,新出场一个人就翻回去看,到底谁是“剥头皮组”的,谁是“点路灯组”的。中间有点不耐烦,几乎迷失了,结果一到结尾,并不是恍然大悟,反而是一种反高潮的黯然神伤。我也挺莫名其妙:他并没抛出什么重量级的煽情手榴弹,怎么我就感伤了。大概是开头和结尾密密衔接了起来,那种最普通的小男孩的眼睛所看到普通的一幕,衬托着那个既不是主角也不是英雄的前特工惊人的过去,而他也不过是为了衬托史迈利挖出来的内鬼,那君子人儿的悲剧性。

还有安,史迈利的太太,也是他永远得不到的女人,像个鬼魂儿一样氤氲在他孤零零的生活里。加重了这种愁苦的气氛。

真见鬼,我本来读的是所谓的硬汉小说,一个是钱德勒(Raymond Chandler)的《漫长的告别》(The Long Goodbye),一个是《锅匠,裁缝,士兵,间谍》,没想到一个比一个弯,一个比一个酸的馒头(sentimental)!看得我又爱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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