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b的不老歌

归档文章 - 21 January 2009

2009/01/21

何时开始 怎样结束


《恋情的终结》(The End of The Affair)真是一本纠结的小说。说起机关算尽苦心铺陈,《在切瑟尔海滩上》在它跟前只好自认小巫。一场情事,被写得步步为营惊心动魄,格雷厄姆格林(Graham Greene)不愧是写间谍小说的。一切不成逻辑的,在又长又深的内心追溯里都变得不再重要,反而叫人钻进情天恨海的罗网,好一阵迷惘。

明明是affair,他就有这个本事把它写成一段恋情,丑变成美,因爱生恨。一切始于恶意,由第三者男主角(揣着对臆想第四者的仇视嫉妒和对情人丈夫的鄙夷同情)派私家侦探跟踪他已分手的外遇女主角,到真相表明却得一个无可挽回又似乎必然的结局,叫人疑惑,这么凄厉的爱恨是拿什么力气生出来的,逼得人靠信仰才能生活,又随时取替信仰。

除了David Lodge在《大英博物馆在倒塌》里对天主教徒的讥讽,我对该教所知甚少。不太明白,除了家族规矩,人都是怎么半路皈依的。但那种严厉,不懈到了对自己苛刻的地步,我这种懒散之徒万难想象。宗教扮演重要角色的小说,于我是一个异次元空间,没有作者一支嘈嘈切切的笔,不会看得下去。

我尤其喜欢它的那股流畅痛快狠辣劲。像这段:

“不过,即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收束起心思重新开始工作也并不太难做到。人只要快乐,就能受得了任何纪律的约束:破坏工作习惯的是不快乐。待我意识到我们是多么频繁地争吵,我又是多么频繁地带着神经质的怒气找她的茬的时候,我便开始明白:我们的爱情注定要完了,爱情已经变成了一桩有开始、也有结束的风流韵事。我说得出它开始的那个时刻;后来,终于有那么一天,我知道自己也说得出那最后的时刻了。她离开屋子以后,我无法安下心来工作:我会把我们对彼此说过的话在心里重温一遍,我会煽起自己心里的怒火或者悔恨。那段时间里,我始终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自己正在强逼硬赶,把对方拖垮。我正在往外推,在把自己生活中唯一珍爱的东西推出去。只要能自欺欺人地相信爱情会维持下去,我就感到很快乐——我甚至认为我这个人很好相处,所以爱情才得以维系下来。不过如果爱情注定要毁灭的话,我倒很想让它快快地毁灭,就好象我们的爱情是一只落进了陷阱、流着血快要死去的小动物一样:我得闭上眼睛,扭断它的脖子才行。

整个那段时间里我都无法工作。正如前面说到过的那样,小说家写作的过程中有如此多的东西都是在无意识里发生的:在无意识的深处,当第一个字还未落纸时,最后一个字便已经写完了。故事的细节就在我们的记忆里,我们不必去杜撰。战争并没有搅乱那些深海洞穴里的东西,可是现在对我来说,有一件事情却比战争重要,也比我的小说重要——那就是爱情的终结。它就像一个故事一样,正在见出分晓。我说的话让她伤心落泪,那些似乎是如此自然而然地涌到我嘴边的尖刻的话语是在那些水下洞穴给磨尖的。我的小说在掉队落伍,而我的爱情却像灵感忽至似的在迅速奔向末日。”

我想象中,某个人,或男或女,在室外,或许在街角,想起这段,茫然抬头,想忆起一段恋情的始末,想来想去,不得要领,终于还是放弃了,带点无奈,终究还是无所谓,向远而行……

——据说该书乃格雷厄姆格林真人真事,除了结局不一样。
s3323869
20:26:00 - barb - Books - 11 评论 - 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