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b的不老歌

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东倒西歪，不是窝在床上和咪咪大被同眠，就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扫了一轮又一轮。老是九点左右扫到音乐频道，一段一段地放《罗密欧与朱丽叶》。我左看右看，怎么都像挂音乐的羊头，卖芭蕾的狗肉，只是和舞台现场不同，电视上那些儿小人儿端然台上，隔得好远，音乐倒轰轰轰地响起，普罗科菲耶夫的交响乐。如果是现场，音乐虽然必不可少，可是注意力怎么能须臾离开舞者的身手。

我特别没记性，又没耐心，不大会追着时间表看节目，所以每次乱换台碰到这个节目，还是乱欢喜一场，目不转睛地看。偏偏这个台信号不怎么样，越着急越不看不清，老想揉眼睛，恨不得摄象机戳到演员脸上去，随着他们手舞足蹈。节目中间例行插播字幕，介绍这段音乐与剧情的关联，教人欣赏，对我这个音乐盲大有帮助，不过搞得我更加手忙脚乱，顾此失彼起来。

只是没头没脑的，看了两天，一直不知道是哪个舞团，哪家剧场，主角姓甚名谁。只觉得演员的衣服光鲜亮丽，比以前看过皇家芭蕾努瑞耶夫版的不知漂亮了多少倍，尤其罗密欧和同伴欢乐畅游的时候，市集欢腾，群起而舞时，活像彼得?勃鲁盖尔的画《农民婚礼舞》。更阔气的是布景，舞台又宽又深，赐药那位神父所处的教堂，拿一祯巨大的圣母子图表示，黑暗中没有多余的装饰，只透着幽蓝的光。后来药拿出来，神父同时擎了一只骷髅头，因为人人知道故事端倪，所以也没人觉得害怕。

编舞也是一样的现代派，市集一场，有一段群体的旗舞，旗子上的格纹现代得很哪。罗密欧一头希腊卷发，身材颀长，双腿的线条柔和极了，看不清楚面貌，猜想是很柔美的。看外国演员最好的是不太用担心技术，这位男主角更不用说，下盘极稳。有的罗密欧高傲，有的甜美，这一位是温和稳健，动作说不出的舒展。我一向不怎么看女演员，这一位更不用提，跳的总应是挺好，可是脸上青筋暴露，遇到做痛苦状，让人看得痛苦——痛苦和哭泣最考验演员的美貌。英俊的罗密欧倒是哀极而伤，可是这位现代派编舞给编的动作着实复杂，大开大阖几个回合就把那份悲痛错荡到不知啥地方去了，搞得观众直着急，侬这是做啥子哟，还不赶紧哭墓去！

罗密欧自尽前，编舞大概是落意表现他的痛不欲生，让他抱着朱丽叶的“尸体”，千呼万唤，在地上滚跌摇撼——到这儿我瞅着二人做滚地葫芦状，实在有点儿不忍卒睹。谢谢动作永远优美的罗密欧让我挺到剧终，听到现场观众爆裂的掌声，一下让我意识到，如此远远地旁观和身临现场果然天差地别，终于也是冷冷地，不能跟着疯了傻了。

小时候好象完全不喜欢这个殉情的故事，连看《莎士比亚故事集》挑的也是《无事生非》、《皆大欢喜》……可见是年轻，完全看不到、不理会青春。没有什么比芭蕾更能表现青春的丰盛，单是那闪着金光的汗滴，绷紧的腿，无休止的追逐、奔腾与纠缠……回想这两天所看到的片段，被华丽舞台席卷而去的时光、舞步，已经七零八落，印象是剥落而仅存的繁华。

可不是微风吹着了旧梦？